遙遠(yuǎn)的思念隨筆散文
初夏的早晨，一場雨之后風(fēng)凄冷凄冷的，孤寂的大雁叫嚷著在天邊盤旋。山上光禿光禿的，有棵小松樹已過早地夭折了，女兒，你媽媽說，那就是你。今天又到了你的祭日，我攙扶著你媽媽，披著晨曦，又一次從初夏走來，來看你。山洼上的狼牙刺為你開出了潔白的花朵。孤雁一聲長鳴，好像也在為這人間的不幸悲哀。兩頰慘白的你媽媽用顫抖的手提著小籃，那里面是你最愛吃的桔子、西瓜、麻花、口香糖等。山風(fēng)又吼起來了，你媽媽說，那是你的魂，說你來看我們了。你媽媽哭了，輕輕地，怕驚嚇了你。你媽媽說，你要安睡，不要吵鬧，嘆息。
記得那天，是一個陰霾的日子。我正在學(xué)校上課，突然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(yù)感。其實(shí)，當(dāng)村里人跑來告訴我這青天霹靂時，你已經(jīng)走了，可你媽媽仍像瘋了似的在路邊擋車，一輛一輛的車過去都沒停下，終于有一輛拖拉機(jī)將你娘兒倆拉到醫(yī)院，但一切為時已晚，任憑醫(yī)生做如何搶救，都無力回天。當(dāng)我火急火燎地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你已經(jīng)走了。你悄悄地走了，正如你悄悄地來，你懶得揮一揮手，作別西天的云彩。
人常說：“男兒有淚不輕彈”，可是那天爸爸的淚水流成了小溪。我撫摸著你那還有體溫的小手久久不愿松開。你媽媽哭天搶地，幾度昏厥。望著這辛酸的一切，我們不相信這是真的，覺得世界是那么冷，那么冷。我多么渴望女兒你再叫一聲爸爸，再叫一聲媽媽。我天真地以為你還會回來，每天在心中祈禱著，念叨著。可是，那座小墳告訴我，你已到了另一個世界。我哭得好累，好累，睡著了，不知是誰叫醒了我。我睜開眼，只有咱家的小貓依偎著我，舔著我，喵喵地叫著，我看見它的眼角也濕濕的。
女兒，你走了，我們好孤單，好寂寞。腰困了，有誰為我捶背？口渴了，有誰為我端水？女兒，墻角的球拍已落滿了灰塵，再也沒人陪我打羽毛球了；再也沒有人帶我上山揀石子——你說，那是鵝卵石。山野的風(fēng)總是孤寂寂的，春天走了，還會來；花兒謝了還會開；太陽落了明天還會升起來，可我鐘愛的女兒，你為什么就一去不復(fù)返了呢？耳邊響起了《粉紅色的回憶》，可是，我哭了，我恨夏天，是它帶走了你，帶走了不該帶走的一切。
夢中，你來了，依舊是那么天真可愛。我伸手要抓住你，嘴里不住地喊著你的乳名，可是，我抓住的竟是你媽媽。還記得那次你生病嗎？女兒，那次你病得好重，昏睡了一天一夜，那天我們急成了什么樣兒，你知道嗎？只記得在那個靜靜的夜里，你蘇醒時，你媽媽已斜靠在椅子上睡著了。
我們的女兒很愛美。女兒，你天生麗質(zhì)，你媽常把你打扮得像花兒一樣，誰見了都說漂亮。年前你一直是小子頭，年后你逐漸留起了長發(fā)，扎起了羊角辮，皮筋上夾著你二姨買的紅綢子，尤其是你那一雙濃眉下的大眼睛，閃動著長長的睫毛，紅紅的臉蛋，眉心中貼上一個紅痣，配上一雙紅耳墜，還有一串紅珠子項(xiàng)鏈，一對鋁鐲子，真像畫上的娃娃一樣。前一晌你二舅給你買了一身時裝，上衣是紅色，褲子是乳白色，穿起來很合身。就是過了“五一”以后，沒有買下薄襪子，你時常光著腳。
我們的女兒最嬌氣。你常愛在爸爸面前撒嬌。女兒，你怕走路，常讓爸爸抱著，為此爸爸還打過你。那時冬天特別冷，盡管穿得很厚，你還是常被凍哭。這時爸爸會把胸膛敞開為你暖腳，直到捂暖了你才去玩耍。夏天午休時，你常騎在我身上踩來踩去，有時故意睡在我身上，笑個咯咯不停。我說：“小X，爸爸親不親？”你說：“爸爸不親，爸爸胡子扎人哩。”我總是把臉頰上無胡須的地方讓你親。人困了想睡會，你卻總纏著讓我給你講故事。我只好拿一些過時了的講了許多遍的哄你。在朦朧的睡意中，我感覺到你一個人還在不停地折騰，直到玩累了才自己睡去。你媽媽性格暴躁，你很怕她。每當(dāng)她打你時，我便是你的保護(hù)神，你藏在我的懷里，感受到了深深的父愛和安全感。
我們的女兒很淘氣。還記得嗎？有一回，我不知怎么惹惱了你，你賭氣把洗臉毛巾扔到了坡下。我撿起來拿回來，你又扔出去，我只好由著你。有時你把坐墊、小勺也扔了，氣得我沒法。在你很小的時候，我就給你買了小汽車、洋娃娃、積木等好多玩具。就在出事前不久，你見村里小朋友都玩呼啦圈，非要不行，你小姨在鎮(zhèn)上買了一個，但我還沒有拿給你，你就走了，這是我今生今世的一個遺憾。
我們的的女兒很聰明。上幼兒園后，你跟你媽在離鎮(zhèn)不遠(yuǎn)的農(nóng)村小學(xué)，我三天兩頭去看你，給你買好吃的、好玩的，還買了寫字板。你還沒有正式上學(xué)，就會寫“大、小、多、少、人、口、手、上、中、下”等幾十個漢字和不少漢語拼音，數(shù)字從一能寫到百。女兒，你很愛唱歌。最愛唱《世上只有媽媽（爸爸）好》、《小草》歌、《小鳥小鳥叫喳喳》，還有“一只小花狗呀，蹲在大門口呀，兩只眼睛黑黝黝，想吃肉骨（狗）頭，汪汪......”，你常愛說“歡迎嗎”。哎，這么聰明伶俐的一個女兒，老天為什么就不容她呢？難道說你是上天送給我們的童話王國里的白雪公主嗎？從你出生起，我們就把你像小天使一樣呵護(hù)著，寵愛著。捧在手里怕跌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。可最終還是沒保護(hù)好你，讓你永遠(yuǎn)定格在那童年的世界里，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思念。你享受不到現(xiàn)代醫(yī)療的先進(jìn)技術(shù)，然而你曾帶給我們的無比歡樂永存。爸爸媽媽央求你，下輩子還做我們的女兒，好嗎？
女兒，你走了，可眼前的大山告訴我，你依舊在。女兒，我們很相信那個古老而神奇的故事，一直相信。很久很久以前，有個小女孩去世了，她就變成了一顆亮亮的星掛在天空。無論她的爸爸媽媽走到哪里，都能看到女兒守望著他們。我知道，天上一顆星，地上一個丁，那顆最亮最亮的星，一定是你守望我們的眼睛。
又是一個陰沉蕭瑟的初夏，在空曠的山野中，有兩顆苦澀的心來看你。爸爸為你準(zhǔn)備了很多錢，讓你上大學(xué)；你媽媽為你做了一只小紙船，滿載著我們魂?duì)繅衾@的思念，滿載著欲向你講的千萬個小故事，走向你，走向遙遠(yuǎn)遙遠(yuǎn)的你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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