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里八河隨筆散文
老家以河命名的村子很多。父母常說：七里八河。它的具體含義是什么，我不大清楚。我猜，左不過是方圓七里有八個叫河的村子罷。可是，這些村子明明是村子，全是陸地，并沒有河流，為什么叫河呢？
不管怎么說，周圍許多這河那河的，人們天天掛在口頭叫著。分別有雷河、衛河、陳河、東李河、西李河、鄭河，附近還有孟河、上河圖、下河圖。這就多出了一個河來。我再猜，大概是東西李河合二為一個吧！要么是上下河圖合在一起吧?
因為上下河圖距離稍遠，所以起初并沒有往這上面想。一直納悶，雷河的“六河”之外，只有孟河，也就是只有“七河”，那另外一“河”是什么呢？百思不得其解。我一直以為，這“河”的命名，或許與北面三四里外的黃河有關。今日為文，忽然靈機一動，想到了上下河圖，這樣就不能說是與黃河有關了。后兩個村子名字明明白白涉及到了龍馬負圖的圖河。為不至于自相矛盾，隨興查了點相關資料。確信，“七里八河”的說法真是大有來頭呢！
方圓七里之地，原是有著八條河流的。現在，是只聞其名，不見其實了。滄海桑田，今非昔比。舊時的風貌大概只有從尚存的地名中依稀想見了。
許多地方的地名，都是源遠流長的。接近自然的，它可能來自一棵大樹，一條河流，一座山脈，一個山溝，一種物產等；接近人文的，它可能源于一首古詩的詩句，或者人們的一種內心向往，或者是一個古老的傳說等；接近社會生活的，它可能來自于一家小鋪，一座寺廟，一個油坊，等……這些地名，細細琢磨起來，是大有味道的。我就有不自覺地推敲地名的含義的習慣。
這是神秘的河洛文化的印記之一。據說，當年，伏羲得到龍馬后，時時與龍馬相伴，天長日久，龍馬對伏羲產生了感情，伏羲走到哪里，龍馬就跟到哪里，后來，伏羲活到一百一十歲時離開了人世。龍馬見伏羲離世，十分悲苦，整日不吃不喝，狂嘶哀號，不日后，終因忍受不了煎熬，從馬莊開始左右扭動身子，滾來滾去，致使圖河一帶出現了一道道溝壑，從而便形成了后來的一條條圖河支流，于雷河村東北匯入黃河。在這些小支流附近居住的村民，為了紀念伏羲，也為了崇尚龍馬眷戀主人的精神，在此之后，就以河為名起了村名，并一直沿用到今日。
西漢經學家孔安國說過一段話“龍馬者，天地之精，其為形也，馬身而龍鱗，故謂之龍馬。龍馬赤文綠色，高八尺五寸，類駱有翼，蹈水不沒，圣人在位，負圖出于孟河之中焉”。
圖河，就經過我的母校正南面，在校墻轉彎處經過一個閘門，成九十度角一部分拐向北流，一部分依舊日夜不停地東流而去。圖河流經學校這個地段，不到一百米，有三座橋。一座是較為高大的石拱橋，來往行人車輛上下都需要爬長約五十米的坡。這是方便過往百姓的交通。另一座，也是石橋，不大，像是前面那座大石橋生的小崽兒。我記得上橋下橋是沒有明顯的坡度的。只是橋面仿佛是中間拱起的，記不大清了。只記得在橋下水邊戲水之時，望過那拱形的橋洞。這座橋正對著學校大門，成了學生們每天早中晚往返三趟的必經之路。另外那座橋，其實只具備橋的實質，而沒有橋的外觀。就是架在河溝兩端，能使人通過。前面的兩座橋，都有彎曲的橋身，有雕花的石欄。而這在第三座是全沒有的。它只有著簡單的兩條青石板，橫跨閘門附近的兩邊土岸。大概是人們為了方便到田地勞作而準備的。我在假期也跟著大人上灘地去，就經過這石板橋。石板下面，嘩嘩地流淌著剛從閘門下奔放出的水浪，我膽子小，看著下面的激流，不敢過。最后怎么辦的，我也忘記了。不過那次害怕，我是清楚地記得，長久不忘。三座橋，一座比一座樸實，一座比一座簡單。可是，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的人們，沒有誰聽到過那座橋出過問題的。結實，耐用，是過去那些年代的追求，也是那些年代的標志。現在斥巨資修建的大橋，沒幾年竟能斷裂，真是讓人匪夷所思。不知道我們的技術究竟是進步了，還是退步了？以前的人，科技不發達，人們灑的是汗水，憑的是踏實，靠得是信念，想的是千秋萬代；現在的人，什么高級設備沒有？什么先進器械沒有？什么精良的工具沒有？可是，漂亮的摩天大樓不久就建起來了，安全卻不能保證。宏偉的大橋很快就搭起來了，質量卻不敢恭維。圖河上的三座橋，有著我最純真的童年記憶，有著我最美好的青春年華……春天，一天天看著岸邊的楊柳慢慢由鵝黃變為淺綠，枝條逐漸變得柔軟，就折下一節，取中段光滑無節結的，可長可短，可粗可細。粗、細、長、短決定著音質的不同。粗而長的，像男低音，厚重大氣，但吹起來吃力；細而短的，尖銳嘹亮，像女高音，吹的人省勁兒，最容易吹響。搓搓擰擰，轉幾下子，枝條就被抽空，白凈的內干從一頭利利索索褪出，只余下淺綠的空管。拿小刀在空管一端輕輕刮下約半厘米長的表皮，露出白中泛綠的內皮，捏扁，置于唇間，輕輕一吹，很嘹亮的響聲就會從柳笛中傳出……也會在水邊靜立，看水面上進退自如的蜉蝣，看至入迷。那纖細的身子，多么靈便，多么神奇，在水上竟能如履平地！小小的，引人注目的只是細長的腿，像拄著高蹺的人，有點滑稽，和身體的長短不相匹配。可是它是多么的靈巧呵！或在水面逗留，或在水面跳躍，或前或后，或左或右，流動的水面竟像是鏡面，任它在上面馳騁，也掉不下水去；有時還在水邊沙地挖一個淺坑，引水入圍，能捉到隨水誤入其中的蝌蚪。用一個玻璃罐頭瓶灌上清水，放入蝌蚪，養些時日，看它怎樣變化出腿來，大一些再把它放掉。一年四季，校門口的橋邊橋上都會有小攤兒。有賣瓜子的，一分到一毛都可以買到。五分錢一大紙筒；有賣大綠豆的，是水煮的，一分錢挖幾勺忘記了；還有江米棍，是一種較原始的膨化食品，幾分錢一根，也記不得了；夏日會有推著自行車賣冰糕的，自行車后有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箱，釘著塑料布，里面鋪蓋著棉被，即使如此，到下午三四點鐘，要是賣不完，剩下的冰糕也會融化了，就會高喊著，削價處理。那時最高級的冰糕是五分的，豆沙或奶油的。最便宜的是一分的，人們說是冷水加糖精制成。唆楞到最后，顏色也沒有了，味道也沒有了，只有透著氣孔的泛白的冰疙瘩。常在夏日里，和同伴一道，在橋下找個穩妥處，探試著把穿著塑料涼鞋的腳伸到河流中濯足；有時折一些已長滿綠葉的柳枝，照著自己頭型的大小，一圈圈盤扎起來，做成一個柳條帽，戴在頭上，又涼爽，又好玩兒，像小兵張嘎。圖河兩岸，對我們當年來說，無論冬夏，都是有著無盡的興味。
孟河村，我小時候也去過，但是不知道這個村子的淵源這么深！馬莊村，站在我家后院一直朝南望，就能看到。有條窄窄的土路連接著兩個村子的交通。我還以為它的名字與唐玄奘有關呢！不料不是那個唐僧的白龍馬，而是更久遠的人文始祖的龍馬！此馬非彼馬也！怪道這個村子并未見有幾個姓馬的呢！原來都是與龍馬負圖相關，與那個赫赫有名的人文始祖伏羲有關呢！
嘆了又嘆。中華文明是一層層積淀起來的，不僅僅體現在書本上，還體現在許許多多地名及其他事物的命名上。……人道是，身在其中，卻懵懂不知啊！
下次回家，我可要把“七里八河”好好走上一遍。或許，從腳下的地層深處還能感受到來自遠古的信息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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